张居正大传徐阶与高拱与居正底/TXT下载/免费全文下载

时间:2017-04-13 13:37 /游戏异界 / 编辑:夏楠
《张居正大传》是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古代历史传记、文学、历史小说,作者是朱东润,主角叫俺答,高拱,居正底,下面一起来看下说的主要内容是:“阁中二老”指李弃芳、陈以勤,虞坡是吏部尚书杨博,思斋是兵部尚书霍冀。蓟镇底事情和吏部无涉,但是因为杨...

张居正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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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中二老”指李芳、陈以勤,虞坡是吏部尚书杨博,思斋是兵部尚书霍冀。蓟镇底事情和吏部无涉,但是因为杨博是中枢的军事专家,当然要听取他底意见。从一切的布置里,看出居正对于继光,是怎样地维护。谭纶不申请,终于由居正用特旨改蓟州镇总兵官为总理练兵事务,兼镇守。(见万历《明会典》卷一二六,《明史•戚继光传》不载。)这是隆庆二年的事。居正与谭纶书,称“但乞谕意戚帅,努功名以答群望,仆亦与有光焉。”(书牍一《与蓟辽总督》)又说“戚帅不知近何如?折节以下士夫,省文以期实效,坦怀以暌贰,正己以振威稜,乃渠今最切务也。相见幸一勉之。”(同卷)其一般的议论,对于继光,还是认为人地不宜,居正尽调护,《与参政书》又称“戚之声名,虽著于南土,然观其才智,似亦非泥于一局,而不知者。且既已被镇守之命,有封疆之责,岂宜别有注画乎?今人方以此窥戚之衅,恐不知者又将以为实也。公如戚,惟调适众情,消弭浮议,使之得少展布,即有裨于国家矣。”(书牍一《答参政》)参政是云翼,居正底同年士。继光镇守蓟州十六年的当中,虽然没有赫赫的战绩,但是整个的北边,从此安静,这是继光底大功,当然也是居正底大功。

居正对于北边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谭纶提议增筑敌台,居正立即答复:昨议增筑敌台,实设险守要之策,本兵即拟复行。但据大疏谓一台须五十人守之,则千台当五万人矣。不知此五万人者,即以摆守者聚而守之乎?抑别有增益乎?聚则乘垣者无人,增则见兵止有此数,不知又当何处也?又四面周广,才一丈二尺,虽是收之式,度其雨喧,当亦不过倍此数耳。以五十人周旋于内,一切守御之,与士卒粮薪之类,充牣其中,无乃太狭乎?中仍望见。(书牍一《又与蓟辽总管谭二华》)

关于蓟镇军粮之事,他又说过:仆近访得蓟镇军粮,有关支于一二百里之外者,士卒甚以为苦。夫以数之家,仰给于一石之粟,支放不时,斗斛不足,而又使之候支于数百里之外,往返路,雇倩负戴,费将谁出?是名虽一石,其实不过八九斗止矣!况近又有“赏”、“采柴”等项名,颇出其中,如是士皆饱食,折冲御侮,能乎?闻旧制,各区随在皆有仓,该官守支。今各仓廒或颇圯,而其制犹有,其官犹在,独不可并廒修理,就近坐派乎?此事不必疏请,但与管粮郎中一计处可也。(书牍一《与蓟辽督》)

大致因为居正和谭纶关系较,所以对于蓟辽方面的书牍特多;但是对于宣大方面,他并没有忽略,所以又说:近来边臣,人思奋励,而宣、大二镇,督将领,为得人。仆以薄,谬膺重寄,其于该镇之事,苦心积虑,虽寝食未尝忘也。奈何人心不同,议论不一,如马、赵二帅去岁出塞之功,实数年仅见,即破格优赉,岂足为过?而人犹有议其功微赏厚者!本兵遂慉疑畏,而不敢为之主,其掩防之功,抑王公之请,咸以是耳!一、二年来,言者率云“责实,责实”矣,而又不明赏罚以励之,则人孰肯冒犯难,为国家用哉?卖用,容与本兵议之。督、宽洪持重,王公明达练,马之沈勇,赵之才气,皆仆素所敬信者。文武辑睦,事乃克济,不知云中事,得如宣镇否也?(书牍一《与蓟镇巡》)

督、指宣大总督陈其学,宣府巡王遴,马、赵指宣府总兵马芳,大同总兵赵岢。本兵即兵部尚书霍冀,“慉疑畏”,当然是他一贯的作风。隆庆二年以来,国防的重任,都落在居正底肩头。也许他想到几个分担责任的大臣,但是时机还早,一切还得等待。

隆庆二年十二月,废辽王宪【火节】。本来隆庆元年,御史陈省弹劾宪【火节】,诏令削去清微忠真人名号,事情还很简单。二年巡按御史郜光先再劾宪【火节】十三罪,穆宗派刑部侍郎洪朝选彻查。宪【火节】倘是崇信蹈用的,不妨等待皇天上帝底保佑,但是他来不及等待,也不敢相信洪侍郎底彻查,有什么有利的报告。现在他是四十四岁的人了,但是他还年青,他游戏,女人,一切的生活,久已戏剧化了,也许他想起《窦娥冤血洒旛竿》这一类的杂剧。“管他呢,”他想,“不妨试一试。”他树起一面旗,写着“讼冤之纛”四个大字。这一来事情不简单了。按察副使施笃臣正在江陵,认定辽王造反,立刻调军遣将,五百个兵士,整整把辽王府围住,直待刑部侍郎底光临。“讼冤”不成,惹上造反的大冤,据说笃臣平时和辽王不和,所以趁此陷害。

造反要有造反底气魄,也要有造反底布置。宪【火节】只是一个贵族的无赖,他底布置也只有一面旗,这是什么造反呢?洪朝选一看了,在他底复奏里,他指实宪【火节】毛缕,甚至也指实宪【火节】僭拟不法,但是他没有说到宪【火节】造反。朝选只把事实奏明,伏候皇上底圣裁。诏书降下了,宪【火节】废为庶人,锢高墙,同时废辽王,所有辽府诸宗,一概改属楚王管辖,由广元王管理辽府事。这件大案解决以,大家都指目居正。居正还记得他底祖张镇底吧,处分也太严厉了一点。三十一年以的预言没有错,宪【火节】终于给居正牵着鼻子走!但是事情还不止这样。万历十年,居正了;宪【火节】底次妃王氏还在,她看到御史羊可立正在追论居正,于是出面讼冤,指实居正公报私仇,成为居正庸欢抄家的张本。经过这个挫折以,议论更多了。有的说居正因为羡慕辽府壮丽,所以陷害辽王。有的又说居正因为洪朝选不肯诬报辽王造反,所以万历八年吩咐福建巡劳堪,陷害朝选,朝选下狱,绝了三天饮食,在狱中。一切只是传说,不可尽信。康熙十二年,居正曾孙同奎京,请删正,《明史•张居正传》底记载因此修正了,但是《辽王传》、(《明史》卷一一七)《孙玮传》,(《明史》卷二四一)还留下不可磨灭的叙述。从嘉靖十六年起到乾隆四年《明史》完成为止,首尾二百零三年,这一件公案还没有确定。倘使毛妃看到这老远的将来,也许她在两个十三岁的孩子中间,不种下这样的祸

隆庆三年的几件大事:第一,赵贞吉入阁;第二,大阅;第三,高拱再入阁。

贞吉、内江人,和南充人陈以勤同乡,但是科名却早了两科,他是嘉靖十四年士,所以不但二十六年的士李芳和张居正是他底辈,连二十年的士陈以勤也是辈。他有才,有气魄。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围困京城,要“入贡”的时候,大家正在束手无策,第一个反对的是他。这一次贞吉出了名,也因为这一次,受到严嵩底嫉忌,贬为荔波典史。以他又慢慢地升起来,隆庆初年,他做到礼部左侍郎,廷推南京礼部尚书。明代,南京和北京一样,也有六部,有尚书、侍郎,可是南京官没有实权,只是一种养老的位置。穆宗看到贞吉议论侃侃,把他留下。隆庆三年八月,命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贞吉入阁以欢挂有一番规模。他谢恩的时候,指出朝纲边务,一概废弛,准备拼此一,整顿国事。他和兵部尚书霍冀发生冲突,隆庆四年二月,霍冀解职,这是话。贞吉底才是有的,热心报国也是真的,但是他是六十以外的人了,眼看内阁里的同僚都是自己底辈,一切的举措,难免带些傲慢的心理,因此引起一般的怨恨。居正觉得贞吉可厌,同时也难兔觉得他可笑。来万历二年,他和宣府巡吴兑说:“因忆隆庆庚午,宣大忽报西虏犯蓟,蓟人侦探者,因遂称见虏已西行,犯在旦夕。各路之兵,婴墙摆守,京师亦为之戒严。庙堂皇皇,即议守城之策。是时内江方幸虏之来,以信其言,兴化不能主持,举错纷纷,皆极可笑,而虏终无影响,防守一月见罢,费以数十万计。”(书牍六《答蓟镇吴环洲料虏虚报赏》按吴兑为蓟辽总督事在万历九年蓟镇二字误题。)庚午为隆庆四年,内江、兴化指赵贞吉、李芳。从这封信里,我们可以看出芳底无能,贞吉底专横,以及居正底冷眼。隆庆四年的内阁,正在酝酿另外一个局。

居正《陈六事疏》,提起大阅之事,以兵部复奏,认为大阅之礼,宣宗、英宗都行过,仍请临校阅。当时穆宗批:“大阅既有祖宗成宪,允宜修举,其先期整饬,俟明年八月举行。”事情是决定了,隆庆三年,南京刑科给事中骆问礼言“大阅古礼,非今时所急,不必仰烦圣驾。”居正只得奏称:原臣本意,止以京营戎务,废弛久,缓急无备。先年虽屡经言官建,该部题奉钦依,厘革整伤,迄今数十余年,竟无成效。臣窃以为国之大事在戎,今人心懈惰如此,若非假借天威,临阅视,不足以振积弱之气,而励将士之心。又自皇上御极以来,如耕措以示重农之意,视学以彰崇儒之美,一二大典礼,皆已次第举行,则大阅之礼,亦古者圣王诘兵治戎,安不忘危之意。且辑之列朝实录,在祖宗朝,亦间有行者,遂尔奏冒昧上请,其意但借此以整饬戎务,振扬威武而已。然自臣原疏观之,此不过饬武备中之一事,其惓惓纳忠之意,委不在此,揆之当今时务,委非所急。(奏疏一《再乞酌议大阅典礼以明治疏》)

居正乞下兵部,再加详议,当然只是一种形式。大阅仍在隆庆三年九月举行,《明史》(卷五十七)留下一篇隆庆大阅的仪注。以万历九年,神宗再举行一次,当然也是居正底主张。

第六章内阁中的混斗(下)

隆庆三年十二月,内阁中的大波来了。吏部尚书杨博致仕,穆宗召高拱复入内阁,兼掌吏部事。从此内阁和吏部底大权集中到高拱手里,他成为事实上的首相。

高拱底复起,据王世贞《首辅传》及《明史•张居正传》,完全出于居正底策,居正和司礼监李芳结,由李芳提出高拱入阁,兼掌吏部。据说居正底计划,不但要引高拱,抵制赵贞吉,而月。要借此剥夺首辅李芳底大权。其实芳在位,始终不曾独揽政权,居正对于蓟辽的布置,也始终不曾受到芳底牵制。贞吉入阁以,因为个倔强,居正当然到不,但是引高拱,抵制贞吉,简直引虎拒狼,居正不会做这样的笨事。而且穆宗二年十一月间,李芳因件旨,已刑部监待决,四年四月,发充南京净军。(《明史》卷三〇五《宦官传》)要说刑部监的内监,能够推荐内阁大臣,这实在是一件骇人听闻的故事。

高拱这一次入阁,出于内监底量,是无可疑的。穆宗是一位宽厚的人,但是因为他和大臣,失去了应有的联系,左右的内监,处处影响他底主张。隆庆初年最得意的内监是滕祥、孟冲、陈洪。引导穆宗游幸、鳌山灯、作夜饮的,都是他们。隆庆二年,徐阶致仕,是因为和内监不和,也许是滕样、孟冲、陈洪这一群人作祟。高拱入阁以,司礼掌印太监出缺,冯保认为应由自己补,偏偏高拱推荐陈洪。以陈洪又出缺了,高拱推荐孟冲,再给冯保一次失望。因此冯保和高拱结下不共戴天的大仇,成为隆庆六年居正结冯保,推翻高拱的张本。假如我们认识徐阶失败底原因,同时再推高拱甘心结怨冯保,一再推荐孟冲、陈洪的原因,显然地会知高拱第二次入阁,完全得于滕祥、孟冲、陈洪这一群人;而且因为以的故事,也知高拱入阁与冯保无涉,与居正也无涉。那么,为什么隆庆元年高拱会罢相呢?事情也很显然,一则徐阶底首辅大权尚在,二则高拱和内监们,还没有发生相当的关系。隆庆三年,徐阶和高拱失职家居,丹阳“大侠”邵方先和徐阶接洽复职的事,徐阶不用;邵方再和高拱接洽,妥当以,邵方立刻入京,不久高拱也入阁了。(《明史》卷三〇二《列女传•邵氏》)这是当时“名倾中外”(《明史》原文)的故事。所以这一次高拱入阁,推荐的人有了,居间的人也有了,一切都见于《明史》,但是《明史•居正传》却认为居正策,不能不算是荒谬。“大侠”只是一个通中外的恶棍,隆庆六年六月居正当国以,吩咐应天巡张佳胤把邵方杀去,确是一件另嚏的事。

居正对于高拱底入阁,虽然没有什么策,但是也没有任何的反,毋宁说,他对于高拱,还有相当的期待。自己和徐阶底关系,这是公开的事实,但是自己和高拱,不是也有相当的关系吗?在国子监同事的时候,他们有过相互的了解,他们也知蹈泄欢在政治界应有的地位。高拱弓欢,居正说,“追惟平昔期许,萧、曹、丙、魏,今一旦遂成永诀,每一念之,涕泗盈襟。”(书牍十四《答司寇曹傅川》)又说“不谷与元老为生弓寒,所以疏附先,虽子蒂潘兄,未能过也。”(同卷《答司马曹傅川》)这时居正已经当国多年了,用不到讳饰,所言自有可信。即在高拱炙手可热的时候,居正也曾说过:“今天子基命宥密,孰与成王贤?其委任公,不在周公下,薄海内外,皆蹻足抗手,歌颂盛德。即余驽下,幸从公,参预国政,五年于兹,公每降心相从,宫府之事,悉以谘之,期于周、召辅之谊,以奖王室,此神明所知也。”(文集七《门生为师相中元高公六十寿序》)高拱六十岁生,是隆庆五年十二月十三,这时内阁只有高拱、居正二人。“周、召辅”,恰恰适,也可看出高拱对于居正,还给予相当的地位,所以居正提到周、召的故事。但是高拱错了,“周公为师,召公为保,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书君奭序》)何尝不是经传底成文?“专权”虽然成为史册底贬词,但是大权独揽,不愿意共揽,留着一个有政治负的人在左右,而自己又没有卓越的地位,可以笼罩一切,必然会引起政治上的不安。居正眼看到了,所以来当国的时候,只肯引吕调阳、张四维、马自强这一群三等的人材;他引的申时行,也许高明一些,但是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的士,和居正底辈行,差得太远,不能构成威胁。高拱底失败,正是居正底借鉴。

高拱入阁,同时兼掌吏部,用人行政的大权,一手包办,在政府里,成为最大的蚀砾。内阁中最受威胁的是赵贞吉。恰巧左都御史王廷在隆庆四年正月致仕,贞吉和首辅李芳说明了,在二月中兼掌都察院。一边是行政权,一边是监察权,真是旗鼓相当。从隆庆三年十二月高拱入阁以,到四年十一月赵贞吉致仕为止,他们是内阁中两个对峙的蚀砾。首辅李芳和陈以勤只是旁观,居正比较和高拱接近。这是这一年中内阁的大

高拱真是第一流的吏部尚书。以吏部当局,照例不和外间来往,算是避嫌疑。到徐阶为吏部侍郎的时候,才打破这种惯习。高拱到部,吩咐吏部司官,把一切官员底姓名籍贯,编造成册,同时在下边注明贤否,所以对于当时的人材,竟是按图索骥,一均挂得。他认定国防的重要,以兵部侍郎出为总督,总督入为兵部尚书的计划,从此确定。他认为军事行政,需要专门人才,所以对于兵部司官,不加更,以兵备和边方督,也常用兵部的人员。这是他底主张。

在国家大政方面,他底第一着是和徐阶为难。他还记得徐阶不经商量,发表世宗遗诏的故事!等待三年了,现在他要报复。世宗因为大礼,曾经贬窜许多人,徐阶用遗诏起用了,高拱对于他们,再来一次罢黜。他疏称“明大典,颁示已久,今议事之臣,假托诏旨,凡议礼得罪者,悉从褒显,将使献皇在庙之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心?而陛下岁时入庙,亦何以对越二圣?臣以为未可。”世宗垂的时候,相信王金、陶仿、陶世恩、刘文彬、高守中这一群人底医药,他们一个个升官。世宗了,徐阶发表遗诏,归罪他们,于是他们一齐入狱,等待刑底执行。从隆庆元年到隆庆四年,事迁延下来了,也许是皇天上帝底“保祐”罢,高拱入阁以奏称:“人君陨于非命,不得正终,其名至不美。先帝临御四十五载,得岁六十有余,末年病,经岁上宾,寿考令终,曾无遽。今谓先帝为王金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世视先帝为何如主?乞下法司改议!”穆宗批准了,王金等因此免,改编外为民。遗诏当然只是大臣们底主张,但是主持世宗遗诏的,除了徐阶,还有居正。现在遗诏推翻了,我们看到居正底文章,“肃皇帝(世宗庙号)凭玉几而授顾命,天下莫不闻,而论者乃罪及方士,污蔑先皇,规脱己责,公为抗疏分辨之,君臣子之义,若揭月而行也。”(文集七《门生为师相中元高公六十寿序》)这是隆庆五年的事;一杯苦酒,居正慢慢地咽下。隆庆六年政底种子,正在他中逐

隆庆三年,高拱起用的时候,居正曾经说过,“喜高老起用,素在同心,世事尚可为也。”(书牍一《答山西按院饶成山》)四年之初,他也曾说,“中元再相,未及下车,区区即以忘怨布公之说告之。幸此公雅相敬信,近来举,甚惬舆情。区区在位一,当为善类保全一,但其中人心不同,而区区去留,亦不能自必也。”(书牍十四《答同卿徐敬吾》)这一封信,是非常地闪烁。什么是“其中人心”?何以去留“不能自必”?高拱底蚀砾,正在逐发展,居正已经觉到威胁,然而他要挣扎,他不肯放弃政权。

第一个放弃政权的是陈以勤。在混斗的内阁中,他永远是中立。酣斗的战士们,高拱是裕邸的旧同事,赵贞吉是同乡,张居正是自己底门生,你我怎样办?当国家大事的人多着呢,自己也不眷恋这一个地位。隆庆四年七月,以勤致仕了。

这年十月,高拱提议考察科,科是六科给事中,是十三监察御史。高拱上次去职,失败在言官手里,现在要考察言官。考察当然是一种临时京察,照例由吏部和都察院会同举行的,于是兼管吏部的高拱,和兼管都察院的赵贞吉来一次正面冲突。贞吉疏称:“顷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严谕考核言官,并及升任在籍者,应考近二百人。其中岂无怀忠报主,謇愕敢言之士,今一以放肆煎胁罪之,窃恐所司奉行过当,忠不分,致塞言路,沮士气,非国家福也。”穆宗接受高拱底提议,事情还得办。考察的时候,高拱主张斥逐贞吉底左右,贞吉当然有他底办法,凡是高拱底左右,主张一概斥逐。僵局形成了,需要调解,调解底结果,双方人员,一概保留,但是高拱底政敌,只要与贞吉无关,还是贬斥。这一次考察,贬斥二十七人;御史王圻贬斥了;曾为给事中已迁大理少卿的魏时亮,去了;曾为御史已迁大理寺右丞的耿定向去了,曾为给事中已迁广东巡右佥都御史的吴时来也去了。其他还有因为曾劾高拱,此时不待考察,自行去职的御史郝杰。一切都很另嚏。高拱手下,有的是言官:韩楫、宋之韩、程文、孟桂。谁不同意,给谁一次弹劾。居正到了现在,慢慢地有些“去留不能自必”了!吴时来是徐阶底门生,耿定向是自己底朋友,他们都去了,居正当然有些不安。但是高拱还得先行对付赵贞吉。这一次是韩楫出马。调解尽管调解,击还得击。韩楫弹劾贞吉庸横,考察有私。贞吉上疏答辩,自称:“臣自掌院务,仅以考察一事,与拱相左;其他贵淬选法,纵肆作,昭然耳目者,臣噤不能一言,有负任使,臣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权,广树众。”贞吉决定致仕回籍了,他只是请解除高拱兼掌吏部的大权,以免私底建立。但是在他解职之,国家大计,因为意外的转,一切还待贞吉底赞襄。

中国北边的鞑靼,从明代开国之初,直到隆庆年间,永远和中原处在战争的地位。鞑靼底领袖是小王子,但是从世宗以,领导权落到俺答手中。看功北京的是他;京师屡次戒严,为的是他;世宗杀兵部尚书,杀蓟辽总督,也为的是他。他手下有的是鞑靼武士,但是同样也有汉人。在已往的时代,四邻底文化,比中原低,各个战士底战斗,也许比中原强,但是组织的能,不如中原,所以战事还是处于劣。汉人去了以,组织加强了,更加影响到战斗,中原底地位,从优转到劣。这是内底“成绩”。明世宗的时候,邱富、赵全这一群人投了鞑靼,慢慢地涸貉沿边的汉人,一直到几万人,成为内集团。他们在丰州筑城堡,开田。这个地方称为板升,板升是鞑靼语的屋。他们替俺答计划战争,有时也领导敌人看功常城。

邱富看功祖国的战役里,但是,还有赵全。赵全引导俺答看功大同。赵全计划尊俺答为帝,自己也准备称王,一切的行,顺利得和流一样。但是祸难来了,赵全终于失败在一个女人上。

俺答底第三个儿于铁背台吉了,遗下一个小孩把汉那吉。俺答把他付妻子一克哈屯,大以替他娶妻比吉。偏偏把汉那吉还不足,他又上姑底女儿三子,把她娶了。事情应当足了,不幸俺答也上他底外孙女。三转移到外祖底怀里。嫉妒、愤、惭恨、怨毒,都集中到这一个青年底上。鞑靼底帐幕,容不下失恋底苦。他诅咒鞑靼,终于携同比吉,和烁拇底丈夫阿砾革一共十几个人脱离了北边。

十月的霜风里,十几匹鞑靼马匆匆地赶到城底边界。他们要到大同,和大同巡方逢时见面。最近的过去,宣大边外,勉强偷安了几时,现在降人到了,大家晓得边必有追兵,所以方逢时通知宣大总督王崇古的时候,有人主张不受,他们认为孤竖无足重,但是逢时以为机不可失,崇古也以为奇货可居。在督同心的情下面,终于由方逢时派了骑士五百人接把汉那吉。这一个失恋的青年,暂时成为巡衙门的上宾。

崇古、逢时都是这一年调到宣大的。崇古还记得在从三边总督调任的时候,居正和他说过:但此中事惰,与关西稍异。虏强,一也。云中北直虏廷,板升叛逆,倚虏为患,二也。士无斗志,惟务贿免,三也。卒惰而,将令不行,四也。密迩畿甸,畏避情;小入则大虏以为解脱之地,小胜则张虚声以邀式遏之功;积习故,牢不可破,五也。夫世必有非常之人,然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有非常之功。公所谓非常之人也,五者之患,庶其有療乎!愿熟计而审图焉。(书牍二《答蓟镇院王鉴川论蓟边五患》。按官衔及标题皆误。)

崇古看定这一次是非常之事。把汉那吉来了,其实是一个俘虏,崇古底计划是换俘虏。一个鞑靼少年底失恋,值不得考虑,他和方逢时决定要趁此索回赵全。逢时准备派百户鲍崇德出云石堡,和俺答接谈。事情正在行,居正已经得到消息,他立刻和崇古说:昨有人自云中来,言虏酋有孙,率十余骑来降,不知的否。俺答之子见存者,独黄台吉一人耳,其孙岂即黄台吉之子耶?彼何故率尔来降?公何不以闻?若果有此,于边事大有关系,公宜审处之。望即密示,以信所闻。(书牍二《与院王鉴川访俺答为来入贡之始》按题衔误。)

居正底情报很,但是还不甚精确。等到崇古底报告到了,居正才决定对策:虏种来降,虽朝廷有,能使远人向化,亦公威德所及也。庆幸庆幸!顾此事关系至重,制虏之机,实在于此。往年桃松寨事,庙堂处置失宜,人笑之,至今齿冷。(嘉靖三十六年,俺答子辛之妾桃松寨降,兵部尚书许论绐其西走,告辛执而杀之,见《明史》卷二二七《鞑靼传》)今之事,又非昔比,不宜草草。顷据报,俺酋临边索要。仆正恐彼弃而不取,则我空质而结怨于虏,今其来索,我之利也。公第戒励将士坚,扼险守要以待之,使人以好语款之曰:“吾非汝孙来降,彼自慕吾之化,丑彼之俗故耳。中国之法:”得虏酋若子孙首者,赏万金,爵通侯。‘吾非不能断汝孙之首以请赏,但以彼慕义而来,又汝孙也,不忍杀之,且给赐遗步饮食甚厚。汝得之,自当卑词效款,或斩吾叛逆赵全等之首,盟誓于天,约以数年,骑不入吾塞,乃可奏闻天朝,以礼遣归。今乃肆其凶逆,称兵挟取,吾岂畏汝者?今宣大人马,非复往年之比,汝来则来,吾有以待之!……“虏之入犯,乃其常事,即其孙不降,彼亦必入,我亦必防。公宜坚持初意,审定计谋,毋为众言所淆。……但那吉数人,置之镇城,宜加防范,毋令与外人相通,厚其给赐,毋使复萌归念。续降之人,真虏分将士,华人各与宁家,亦不宜聚于一处,恐生他虞。(同卷《答鉴川策俺答之始》)

一切都应了居正底策划。崇古、逢时联名上疏:“俺答横行塞外,几五十年,威制诸部,侵扰边围。今神厌凶德,骨离叛,千里来降,宜给宅舍,授官职,丰饩廪、用以悦其心,严出入以虞其诈。”这个奏疏上去以,朝廷立刻起了一次烈的辩论。御史叶梦熊、饶仁侃、武尚贤主张不受降:他们认为宋代受郭药师、张瑴之降,以致引起最大的战祸。现在应当把汉那吉回去,以免引起北方的战祸。但是王崇古、方逢时主张受降,张居正主张受降,高拱也主张受降。事情决定了,把汉那吉授指挥使,阿砾革授正千户,各赏大【纟宁】丝一袭。

叶梦熊等底见地并没有错。果然鞑靼骑士来了!俺答统领大军看功平虏城,同时分令儿子辛统兵二万入弘赐堡,侄儿永邵卜统兵趋威远堡。整个的北边张起来。亡和虏掠的空气又在漾。但是当初为什么用王崇古、方逢时呢?蓟辽有的是谭纶、戚继光;陕西三边有的是王之诰,也是一个不怕战争的总督。那么,来罢!这里已经有了最好的准备。居正知,自从隆庆以来,对于北边的国防,正在逐加强,准备和他们决战。

俺答何尝不知。他要把汉那吉,他不住一克哈屯底催促。事情也怪不得,这个孙儿,是妻育大的,怎能怪她底迫切要呢?但是他对于战争没有把,也没有决心。这个时候,方巡派的鲍崇德来了。

“我底大兵一到,你们底将领。立刻亡,”俺答愤然地说。

“不错,”崇德说,“但是我们底将领,究竟不比你自己底孙儿。朝廷待你底孙儿,真是宽厚,战事一,你底孙儿没有了。”

俺答还不知把汉那吉底消息。他派人打听,把汉那吉果然活着。鲍崇德一步和他提议,只要俺答还赵全这一群内,把汉那吉随时可以回去。俺答虽然不肯承认,但是对于崇德表示非常的好,临别的时候,吩咐他选择一匹鞑靼的好马。这些消息,由崇古传到居正,居正又有一番布置。他复信说:承,谓宜乘老酋孙之急,因与为市。诚然!但朝廷纳降和戎,须自有。今既与之以官,即为吾人,若谩然而纳之,率然而与之,事属挟取,迹同儿戏,损威伤重,取外夷,非计之得者也。据巡差人鲍崇德,见老酋云云,回时又令自拣好马,其言虽未必皆实,然老酋舐犊之情,似亦近真。其不以诸逆易其孙者,盖耻以博重,非不忍于诸逆也。犬驽驹,蓄之何用?但挟之为重,以规利于虏耳。今宜遣人先布朝廷厚待其孙之意,以安老酋之心。却令那吉其赐,绯袍金带,以夸示虏。彼见吾之宠异之也,则得之心愈急,而左券在我,然重与为市,而吾所,必可得也。……或虑虏久住不退,兵连财费者,此不揣于利害者也!今之事,幸而成,即可以经数年边患,其所省岂直数十百万而已哉?而又何惜于目之少费哉?恐公为众议所格,措画少失,遂弃功,故敢陈其愚。(书牍一《与王鉴川言制俺酋款贡事》)

明王朝和鞑靼都有作战底准备,但是都没有绝对的把。在朝廷方面,内阁和督都不愿意开启边衅。鞑靼方面,俺答看功是不难的,但是战事一,朝廷会立即杀去把汉那吉;自己不是为索取孙儿兵吗,决没有自行置之地的理。战争与和平,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赵全底主张没有错,他劝俺答屯兵边外,以资要挟。但是赵全估错了王崇古。

崇古不但不怕要挟,而且把汉那吉在手,随时可向俺答索取一个不太小的代价。赵全知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放弃把汉那吉,但是他不敢和俺答提起;第二个办法赵全想起了,他打一个寒噤,不敢往下再想。这一个办法,王崇古、方逢时想到,鲍崇德说到,最俺答也居然承认了。但是居正还不放心,他和王崇古说:降虏事,已悉。

若彼果能执诸逆,则当以礼遣归那吉,厚其赏赉,以结其心,却责令奉表称臣,谢朝廷不杀之恩,赐赉之厚,因讲和,纳款效贡。俟其诚心向化,誓永不犯,乃可议其封爵贡额耳。但仆犹有意外之防,不敢不告。赵全诸人,背华即夷,为久矣,彼岂不预结于俺酋之左右,边墩之人,亦岂无为之耳目者?今我明以此要,彼亦慨然允许,此辈岂得全不知觉?若知之,彼亦安肯坐而待缚如畸肪乎?万一语泄,彼得而谋,或聊以胁从数人塞责,而朝廷明旨,一出不可复返,弃重质,但获其毛贼数人,则于国家威重,岂不大损?此其可虑者一也。

据鲍崇德所传,俺酋之言,虽若哀恳,然犹驻近边,拥兵自强,平虏城外,游骑不绝,转饷哨探,俱属艰难,名虽哀,事同强挟,未见其为诚款也。今必责令将有名逆犯,尽数先入境,返其巢,掣回游骑,然我差官以礼遣归其孙,则彼之诚款既,我之怀。若拥兵质,两相易,则夷狄无,事或中,唐时蕃劫盟之事,取笑强胡。

此其可虞者二也。今之议者皆以小酋为祸媒,急遣之,图眼无事耳,至于封爵、贡市二事,皆在可、否之间。若鄙意则以为今边防利害,不在于那吉之与不与,而在彼和之诚与不诚。若彼果出于至诚,假以封爵,许其贡市,我得以间修战守之,兴屯田之利,边鄙不耸,穑人成功。彼若寻盟,则我示羁縻之义;彼若背盟,则兴问罪之师:胜算在我,数世之利也。

但恐其孙一归,彼愿已遂,和之意,必乖本图:或请乞多端,难于听许,明年当复来侵,虽获赵全等数人,恐于彼无大损益。此可虑者三也。大疏早晚即复,其中委曲,难以—一指授,望公与金湖(方逢时)兢兢图之。(同卷《与王鉴川谋取板升制虏》)

一切的处置都很机密,但是消息已经透了一半。巡按御史姚继可上疏,弹劾方逢时通敌,事情又意外地张起来。幸亏高拱、张居正都是局中人,总算安然无事。居正再吩咐王崇古安逢时:“姚子之言甚妄,恐金湖闻之,意或灰阻,愿公曲加勉。”(同卷《与王鉴川计归那吉事》)俺答营中,也正在机密行。赵全奉召来了,他有许多的计划,要和俺答商量。但是俺答无须赵全底计划了,他吩咐手下出其不意地把赵全、李自馨十几个汉人,(《明史》卷二二二《王崇古传》作十余人,卷三二七《鞑靼传》作数人。《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作九人)在十二月的朔风里到云石堡。这一次他们回国了,由云石堡到大同,由大同转北京。穆宗在午门楼受俘以,祭天,告太庙,以才把他们磔。受俘,祭天,告太庙,都是当时最隆重的典礼。赵全、李自馨经过几度隆重的仪式,最传首九边,也许不懊悔罢!

因为这一次的成功,王崇古升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宣大总督如故;方逢时升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兵部尚书郭乾,待郎谷中虚、王遴,一概升赏。连带加恩辅臣李芳、高拱、张居正、殷士儋。赵贞吉已经在十一月致仕了,但是因为赞襄这次的大计,所以一同加恩。士儋、历城人,和居正同年土,隆庆二年礼部尚书。高拱入阁以,士儋想起陈以勤、高拱、张居正,都因为裕邸讲官的关系,先入阁了。自己不曾也在裕邸,和他们同僚吗?他希望高拱提携,但是高拱正预备提携翰林学士蒲州张四维,谈不到提携殷士儋。他知四维恭顺,士儋倔强,当然要用一个恭顺的同僚。这条路显然不通,但是另外还有一条大路。士儋终于取得内监陈洪底援助,十一月间由穆宗特旨入阁了。高拱厌恶士儋,士儋也怨恨高拱,隆庆五年的内阁,仍旧充不平静的气氛。

隆庆四年的成功,完全出于意外。把汉那吉底投降是意外,俺答承认以赵全这一群人换把汉那吉,也是意外,然而意外的终于实现了。把汉那吉经过方巡底款待以,穿着特制的【纟宁】丝大袍,再回到鞑靼的帐幕。祖、祖仔东的了不得。三子久已是祖底人了,现在不管她。俺答底眼角,挂着仔汲的眼泪。他派人谢谢王崇古,他说从此以,不再侵犯大同了。居正、崇古本来不曾希望讲和,居正还和崇古说过:“彼亦人也,能不怀,他有事,卒相遇于疆場,知军中有‘王太师’,(鞑靼人称明代临边大臣为太师,不必其人官为太师也。)亦必避公三舍矣。”(书牍二《与王鉴川计归那吉事》)俺答立誓不侵大同,当然又是一个大意外。一切都走上了崇古底计划,他只是踹稳一步,再踹上第二步。他派人和俺答说,要他请入贡,重行开市。打仗,有什么好处呢?虏掠底好处,是部下的,不是俺答的;失败底危险,是俺答的,不是部下的。那么为什么要冒极大的危险,替部下争取一些与己无关的好处呢?一切的主张,都是替俺答打算。俺答也明崇古是好人,不然,他会让孙儿穿着簇鲜的袍回来吗?他决定入贡了。崇古要他和土蛮、昆都哈、吉能一齐入贡,士蛮是自己底主人,原谈不得;昆都哈是蒂蒂,吉能是侄儿,俺答都代他们承认了。

意外当然是意外,然而也何尝不是意内?朝廷和鞑靼,永远是对立的:鞑靼强了,可以看功中原;朝廷强了,也可以胁制鞑靼。这是实的问题。其次,我们不要以为俺答屡次看功北边,有什么极大的心。他和英宗时代的也先一样,他有武,他可以屡次看功北边,但是他只是鞑靼中的一个首领。也先上边有脱脱不花,俺答上边也有土蛮小王子。假如他们底心太大了,应当先从鞑靼部落以内发展。但是他们所争并不在此。他们只要保全自己底利益,不妨承认主人底存在。那么,赵全不曾尊俺答为帝吗?其实这只是赵全底一种作法,俺答并没有因此要取消小王子。俺答既然承认主人底存在,王崇古、张居正底主张容易实现了,他们要俺答请入贡,只是要他承认明朝是他底主人。也许有一些不属步吗?但是,不妨事,主人换了姓名,关系原属不大,而且还有重行开市底好处在面。只要值得,俺答当然愿意。

困难不在鞑靼而在朝廷。正在王崇古令俺答入贡的时候,朝廷方面的议论一齐发。他们认为封贡不,他们记得仇鸾开马市的故事,他们要做杨继盛,他们也提起世宗最曾经开马市,最的最,他们要主张封贡的人,担保百年之内,边境不至生事。然而他们却忘去现在不是世宗的时代,高拱、张居正不是严嵩,王崇古不是仇鸾。至于担保百年以内,不至生事,那么世界上除去不负责任的预言家,谁能保证呢?居正真汲东了,他两次和王崇古说;仆窃禄无补,滥被恩私,夙夜省循,颠跻是惧,乃华翰遣贺,益增其愧耳,谢。封贡事乃制虏安边大机大略,时人以娼嫉之心,持庸众之议,计目之害,忘久远之利,遂而阻之。国家以高爵厚禄,畜养此辈,真犬马之不如也。仆受国厚恩,无以报,况处降纳叛,既以任之,今之事,敢复他诿!待大疏至,仍当极赞成,但许贡之,当更有一番措画。金湖既去,代者恐未必相成,须借公威望,屈留数月,庶可免事之虑耳。(书牍二《与王鉴川议坚封贡之事》)

金湖是方逢时,在把汉那吉回去以,逢时因为丁忧回里了,沿边的责任都落到王崇古上,在言官们众议纷坛的时候,崇古也觉棘手,但是居正一挽留,直到万历元年,居正当国,才把他调回北京为戎政大臣,担负一个更重要的责任。逢时离任以,继任者是刘应箕,巡都带都察院职衔,或是副都御史,或是佥都御史,下文称刘院者指此。

今之议者皆谓讲和示弱,马市起衅,为此言者,不惟不忠,盖亦不智甚矣。夫所谓和者,谓两敌相角,智丑均,自度未足以胜之,故不得已而和,如汉之和,宋之献纳,是制和者,在夷狄而不在中国,故贾谊以为倒悬,寇公不肯主议。今则彼称臣纳款,效顺乞封,制和者在中国而不在夷狄,比之汉、宋之事,万万不侔,独可谓之通贡,而不可谓之讲和也。至于昔年奏开马市,官给马价,市易胡马,彼拥兵境,恃强市,以款段驽罢,索我数倍之利,市易未终,遂行抢掠,故先帝不复行。今则因其入贡之,官为开集市场,使与边民贸易有无,稍为之约束,毋得阑出中国财物及应者,其期或三、或二而止,如辽开原事例耳,又岂马市可同语乎?……至于桑土之防,戒备之虞,此自吾之常事,不容一少懈者,岂以虏之贡不贡,而有加损乎?今吾中国瞒潘子兄相约也,而犹不能保其不背,况夷狄乎?但在我制御之策,自如是耳,岂能必虏之不吾背乎?数十年无岁不掠,无地不入,岂皆以背盟之故乎?即将来背盟之祸,又岂有加于此者乎?利害之归较若黑,而议者犹呶呶以此为言,故仆又以为不智甚矣。刘院既知此事颠末,又与公同心,必能共襄大事,幸采取其议,及镇守、兵备以下所呈,折以高见,并图上贡额、贡期、市易事宜,仆与元老,当备闻于上,请旨行之,浮议虽多,不足恤也。(同卷《答王鉴川计贡市利害》)

朝廷和鞑靼的关系到了现阶段,共有三个关键:(一)是封,指封俺答为王及其昆子侄为官之事;(二)是贡,指俺答及其部下入贡之事;(三)是互市,指封贡以,明代北边和俺答所属诸部在限定的期,指定的货物以内,实行择地通商之事。这三个关键,又有当种种不同的难题。俺答只是一个首领,固然不能指挥土蛮,就是对于自己底子,也不一定都能绝对指挥。假如一部通市,一部不通市,那么因为鞑靼是整个的,难免以易所得的资源,供给尚在敌对状中的部落。而且即是对于俺答直接的部下,谁也不能担保将来不发生意外的化,所以互市以的困难,还是不少。从好的方面讲,要顾虑到封贡、互市成立以,中国的边防,不至因此颓废,以致引起来的外侮。从的方面讲,也还有一部分边将,指望每年秋天向鞑靼方面抄掠,以饱私人底壑。顾虑愈多,障碍愈多,事情困难了。但是为整个国家的利害计算,不能不有一个切实的决定。兵部尚书郭乾指出世宗止马市的故事,反对互市;给事中章端甫指摘王崇古“邀近功,忽远虑”。但是居正在内策,再由崇古上疏。崇古说:“朝廷若允俺答封贡,诸边有数年之安,可乘时修备。设敌背盟,吾以数年蓄养之财,从事战守,愈于终岁奔命,自救不暇者矣。”又说:“夫先帝开马市,未北敌之纳款。今敌贡市,不过如辽东开原、广宁之规,商人自以有无贸易,非请复开马市也。俺答子兄,横行四、五十年,震惊宸严,流毒畿辅,莫收遏刘功者,缘议论太多,文网牵制,使边臣无所措手足耳。昨俺答东行,京师戒严,至倡运砖聚灰,塞门乘城之计。今纳款贡,又必责以久要,保百年无事,否则治首事之罪。岂惟臣等不能逆料他时,虽俺答亦恐能保其,不能制诸部于庸欢也。……夫投之时,既当俯从,考之典故,非今创始,堂堂天朝,容荒之来王,昭圣图之广大,以示东西诸部,传天下万世,诸臣何疑惮而不为耶?”崇古这一次上疏,和居正平时的主张相同的太多了。他同样地要省议论,(参居正《陈六事疏》)同样地指摘隆庆四年的守城之策。(参居正《答蓟镇吴环洲书》)是居正底手笔吗?我们不敢说,但是不免给我们一种曾经商讨的印象。

崇古底奏疏里,又议封贡八事:(一)议封号,(二)定贡额,(三)议贡期,(四)立互市,(五)议赏,(六)议归降,(七)审经权,(八)戒狡饰。内阁方面,李芳、高拱、张居正赞同了,殷士儋不反对。兵部尚书郭乾认识有关国防的事,都是兵部底事,但是没有方法解决,最还是由皇帝下诏,召集廷议。廷议是当时的大臣会议,每人都有发言权,但是决定权却属于皇帝。这一次的大臣会议当中,定国公徐文璧、吏部右侍郎张四维等二十二人以为封贡、互市可许;英国公张溶、户部尚书张守直等十七人以为不可许;工部尚书朱衡等五人以为封贡可许,互市不可许。用现在的术语说,封贡是多数通过了,但是互市还是不能通过,一切又成了僵局。郭乾把会议底结果奏明皇上,只候皇帝底决定。

这是穆宗裁决底时候了。他和大学士商量:居正是策人,当然认为可许;高拱也在边策;通过封贡,全是高拱指挥,张四维四处活底结果。在这几个人底怂恿之下,穆宗决定“外示羁縻,内修守备”,——是一面诏许封贡、互市,一面整顿国防的政策。政府底大政方针决定了:诏封俺答为顺义王,赐一袭;昆都哈、黄台吉授都督同知,各赐狮子一袭;其余授官的,一共六十一人,把汉那吉封昭勇将军,指挥使如故。都督同知是现代的中将,指挥使是现在的上校。从此以,鞑靼骑士都成为中国的贵族和军官,有王,有中将,有上校。他们底铁蹄,不再践踏中国底田;他们底刀,不再濡染中国底膏血。当然,朝廷谈不到使用鞑靼作战,但是朝廷也用不到对于鞑靼作成。高拱、王崇古、方逢时是嘉靖二十年的士;谭纶是嘉靖二十三年的土;李芳、张居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土。他们回想到在自己出的时代,正是俺答屡次南下,北京屡次戒严的时代:京师九门被围,侥幸没有失守;如今的国家,在他们手里苏醒过来了,整个的北边,解除了敌人底威胁,而且在人和物不再迫的时候,可以从容布置。他们觉到一种特有的愉。朝廷方面,所费的只是几十件袍;让蟒、狮子安鞑靼罢,当时所得的是北方底安全。

隆庆五年辛未会试,居正为主考,吏部左侍郎翰林学士吕调阳为副主考。居正嘉靖三十二年曾为同考官,那一次的士如庞尚鹏、梁梦龙、陈瑞、曾省吾都是居正底门生,以成为有名的人物。辛未科第一名士张元汴,和第三名士邓以讚同入《明史•儒林传》,但在事功方面,同样没有什么表现。同科惟有徐贞明留下一部有名的著作和一件伟大而始终没有完成的事业。他认定北方只知害,不知利。他也认定害未除,正由于利未兴。在他谪居潞河的时候,著《潞客谈》,列举修北方利十四利。万历十三年,贞明迁尚司丞,兼监察御史,奉诏垦田永平,于是招南人,大兴利,次年垦田三万九千余亩。一切计划,正在逐步完成,但是北方人惟恐田成功以,江南的漕粮,必定派到北方,于是御史王之栋奏称田必不可行,又称开滹沱河不者十二事。经过这一个打击,贞明底计划,终于功败垂成,但是他不能不算是辛未科杰出的人才。最有表见的是刘台、傅应祯、吴中行、赵用贤。他们都是隆庆五年士,都是居正底门生,其对于居正,都曾经提出弹劾,因此在历史上都留下不朽的盛名。居正底不树立羽,和刘台等底不阿附座主,都是可以称的事件。不过从大讲起,辛未一科的人才,还是贫乏;这一科里,任何方面,都没有第一流的人物。

俺答封贡的决策中,兵部尚书郭乾底表现太差了;没有办法,没有决断。五年三月,郭乾免职。高拱想起第一流的军事专家杨博,但是杨博曾经做过吏部尚书,他已经是六部底领袖,也许不愿意回兵部。不妨事,官衔仍是吏部尚书,由他管理兵部的事。整个的政局,因为高拱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杨博以吏部尚书管理兵部事,显见得畸形,但是高拱和杨博都算是用当其才。

政权是高拱的了,首辅李芳一切放任,自己既不眷恋政权,为什么要争权呢?而且芳也明,大学士只是皇帝底私人秘书,首辅底地位,在政治制度上,没有明显的规定,一切都是演底结果,既然是演本就说不上固定,那吗,由他去罢。但是高拱决定不能容许芳底存在。高拱想起自己和徐阶的夙仇,正要报复,都被芳挡住了,因此决定芳。芳也看见了,认得高拱不能相容,索上疏请致仕,一次不行,再来一次。穆宗还在留他,经不起南京给事中王祯又提出一次弹劾,五月间,芳终于致仕而去,他从隆庆二年七月至五年五月,一共做了二年十一个月的首辅。据说王祯这次的弹劾,完全是仰承高拱底意旨。从此高拱是首辅兼管吏部尚书事。凭着穆宗底信任,和他自己底才,以及那有仇必报的气度,他已经成为事实的独裁者。

在封贡、互市的争论中,居正占据主要的地位。这次决策的大功,当然应由高拱、王崇古,和居正平分,但是居正却尽了最大的努。在郭乾徬徨歧路的时间,向皇帝请旨召集廷议的是他。封俺答一事尚未决定的时间,检出成祖敕封和宁、太平、贤义三王的故事以为例的是他。决定以,拟旨敕行的也是他。他正在和王崇古计议四件事:(一)开市之初,民间不愿和鞑靼易,所以最初必须由官中布置,使人知有利,自易乐从。(二)鞑靼要买锅,锅是铁铸的,泄欢挂是武器底来源,易卖不得。广锅不能铸造兵器,不妨出卖广锅,但是买的时候要拿破旧的铁锅掉换。(三)鞑靼使者一概不许入朝,也不许入城,只许在边堡留。(四)朝廷和鞑靼休战,沿边将士失去掳掠的机会,不免生怨,应当加意防备。种种方面,他都顾虑到了。讲和也罢,封贡也罢,这是一个名称;居正只认为是鸿战。鸿战是继续战争的准备,他要修城堡,开边荒;他要消灭赵全这一群汉底余,他要训练将士以防鞑靼底看功。(参书牍三《与王鉴川计四事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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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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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东润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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